◇邢廣程(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全球與區域國別學院一級教授)
新編《列國志》與《國際組織志》首批成果內容厚重、體系嚴謹。相較于此前的1.0版,無論是內容深度還是體系構建,新編叢書都實現了明顯提升。我非常期待后續幾批成果能夠繼續高質量推出。下面結合自己的研究經歷,從方法論角度談幾點關于區域國別學的認識。
從方法論上看,區域國別學本質上是一門關于“彼學”的學問。
國際格局中的國家形態和組織形態始終處于變化之中。新編叢書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學術價值。它不僅是對已有知識的系統整理,更是推動區域國別研究繼續向前發展的重要基礎性工程。
研究區域國別,必須處理好“己”與“彼”的關系,這一點非常重要。
所謂“彼學”,本質上更多涉及認知世界的方法論和認識論問題。中國觀察世界,世界對于中國而言就是“他者”。研究“他者”的學問,就是“彼學”。
但認識世界,必須與認識自身結合起來。“彼學”與“己學”本來就是相互對應、彼此關聯的。只有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中國才能在當今世界立于不敗之地。
進入新時代,這種方法論顯得更加重要。當前,國際形勢變亂交織,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這個變局將向什么方向演進,我們必須做到心中有數。只有統籌把握國內國際兩個大局,才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
中國是負責任大國,一直努力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受中華文化影響,我們往往習慣于從善良愿望出發,希望與世界各國和平相處,也容易本能地把其他國家理解為“君子之國”。但現實國際社會并不完全如此,有些國家并不能簡單用“君子之國”去理解。
因此,中國的區域國別研究必須具備復合型思維。要堅持中國自身的思維框架。要真正了解外國人是如何思考問題的。還要敏銳把握符合世界發展潮流的大趨勢、人類發展進步的主旋律。
每個國家都有自身獨特的秉性,不能簡單用中國的思維邏輯去推演其他國家。
中華文化強調中庸之道,但其他國家往往有自己完全不同的文化特征。我大半生都在研究俄羅斯,不敢說研究得多么深入,但多少還是有一些體會。俄羅斯文明以及俄羅斯民族特性,與中國確實有很大差異。
俄羅斯的思維模式里,并不存在我們所強調的“中道”邏輯。它的話語表達經常呈現一種“非此即彼”的方式:要么這樣,要么那樣,兩者之間必須選其一。
如果不了解俄羅斯深層的民族特性和思維邏輯,而只是用中國的中庸思維去理解俄羅斯的行為與決策,很可能會形成不準確甚至錯誤的判斷。
研究“彼學”,必須與“己學”緊密結合。
研究國際問題,首先必須了解中國。不了解中國,也就很難真正看懂世界,因為缺少了最基本的立足點。
反過來,研究中國也必須放眼世界,具備全球視野。今天國際事務越來越具有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特點。
因此,必須同時把握“己學”與“彼學”兩個維度,把二者真正結合起來。只有這樣,區域國別學才能形成持續發展的動力,也才能始終保持正確的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