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佳睿(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公報指出,“十四五”時期我國發展歷程極不尋常、極不平凡。在“十五五”時期,我國將繼續處于大國關系牽動國際形勢、國際形勢影響國內發展的深刻復雜變化之中。《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據此提出繼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尤其是將“深化周邊發展融合,強化共同安全,鞏固戰略互信,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作為今后一個時期周邊工作的思路舉措。
平衡國際與區域兩個治理維度
當代中國正在逐步走向國際體系中心。地位提升重塑國際視野與區域觀念,推動中國以更加平等的姿態觀察和感知世界,并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價值導向建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時值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大國關系深度調整、地緣沖突易發多發、全球南方群體性崛起的關鍵階段,我國亟須平衡好國際與地區兩個治理維度的張力,準確把握周邊安全議題演進節律并將其引向善治,使自身成為全球權力結構動蕩變革進程中的積極因素。這既是崛起中的中國必須面對的時代課題,亦是構建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的題中應有之義。
基于對國際形勢和周邊態勢的科學研判,習近平總書記在2025年4月召開的中共中央周邊工作會議上指出,“當前我國同周邊關系處于近代以來最好的時期,同時也進入周邊格局和世界變局深度聯動的重要階段”。此次會議提出和平、合作、開放、包容的亞洲價值觀,以及安危與共、求同存異、對話協商的亞洲安全模式,為中國與周邊國家開展良性互動指明方向。這種以區域善治輻射帶動全球良序的治理思路,契合中國現階段發展特質及國際定位,能夠為變亂交織的世界注入穩定性、確定性、建設性與創新性的治理力量。
兼顧普適與特殊兩種理論特質
中國與周邊的良性互動以區域國別學科發展作為牽引和依托。只有知己知彼,方能共存共榮。在此過程中,需要平衡國際關系學、歷史學、政治學、經濟學、語言學等相關學科理論的普適性與區域國別學科自身研究范式的特殊性之間的矛盾統一關系。從學理建構與實踐探索兩個方面出發,增強新興學科建設的自覺性與主觀能動性,在對熱點議題的時效性研討與對普適路徑的適用性反思中,推動區域國別這一新興學科的自我覺知、自我探索與自我表達。
作為一門經世致用的學問,區域國別研究既要注重各區域的特殊性,又需兼顧國別的差異性與中國周邊區域的一體性,從而更加有針對性地提升對外傳播溫度與人文交流舒適度。從研究層次上看,區域國別學科發展蘊含四個深化方向:一是聚焦不同國別的差異化研究,二是以區域為立足點的層次化研究,三是從全球視域出發開展的綜合性比較性研究,四是以中國的全球利益布局作為主要考量的宏觀性統籌性研究。具體而言,可以中國周邊的熱點議題作為切口,以國家現實關切與區域國別學科發展為導向,探討國際與地區力量的互動與博弈規律,為中國在周邊區域主動布局、先手應變提供參考,為中國對外話語體系的構建蓄力增效。只有從本體論、實踐論與認識論多角度出發探討區域國別學科的發展方向、演進趨勢與未來進路,才能真正推動該學科正本清源,行穩致遠。
作為青年科研工作者,我們應將個人發展融入國家發展大勢,使自己的研究對本學科核心議題有所回應,對人類和平發展有所觀照,對國家戰略所需及學科繁榮進步有所助益。同時要順應時代變革與全球潮流,跳脫特定學科視域桎梏,加強系統性整體性創新性研究,在堅持本學科優勢基礎上開展跨學科研究。不再限于做自己領域的“專門家”,而要以跨學科、多議題視域,在區域國別學科的建設中提升問題意識與研究能力。不僅以研究為“鏡”,檢視世界,更要以學術為“犁”,改造世界,助力中國國際學術地位的提升,服務周邊戰略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
中國周邊治理的
理念塑成與實踐探索
當今世界正向多極化發展。地區議題多變,治理難度激增。一方面,周邊安全議題成為全球權力轉移背景下,國際社會評估中國作為的“試金石”。周邊的善治,將有利于塑造積極正面的國家形象。另一方面,任何議題的激化引爆,都可能威脅中國的國家安全,阻滯國家崛起及民族復興進程。近年來,中國以全球安全觀指引周邊治理進程,從具體方案的參與者逐步轉變為宏觀方向的引領者,不斷進行治理理念塑造與創新實踐探索。
一是以全球安全觀帶動周邊治理提質增效。近年來,中國在戰略層面強調以全球視野審視周邊區域,依托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聯合國憲章》宗旨與周邊國家開展互動,致力于成為全球南方的引領性力量。在實踐路徑上以構建中老、中柬、中泰等雙邊命運共同體及中國—東盟等區域命運共同體為抓手,支撐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動安全治理理念從區域視域向全球視野延展。
二是從提供方案到引領方向的實踐探索。近年來,中國在周邊安全治理實踐中的作用日益凸顯。一方面,與特定議題場域內各方共同設計治理方案并實際參與其中。通過參與東盟與中日韓領導人會議、東盟地區論壇、東亞峰會,推動《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簽署及“南海行為準則”磋商,為周邊區域治理提供切實助力。另一方面,貢獻思想性、全局性、方向性、引領性治理思路。在上海合作組織、亞太經合組織等機制及沙伊和解、巴勒斯坦民族和解等議題中,以中國倡導的求同存異、和合共生原則,為區域治理賦予中國智慧。
三是從參與者到引領者的角色轉換。作為亞太區域性大國和正在崛起的全球性國家,中國目前的角色定位兼具國際與地區屬性。充分挖掘運用這一特質,可以將全球權力結構變遷與地區國家間互動導向于我國國家安全有利、于我國所處區域和平有益的正確軌道。首先,要巧用自身角色發揮積極作用,以我為主帶動周邊治理,輻射延展至全球層面。其次,要兼顧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兩大領域。最后,要善用各類權利資源,在國際、地區及各議題場域內占據有利地位,引領塑造周邊及國際有利環境。
未來,中國應以區域國別研究牽引周邊國家的良性互動,構建從宏觀視角到中觀理論,再到具體實踐范式的三位一體中國式區域國別自主知識體系。首先,轉換治理視角。立足全球視野,重新審視周邊在中國外交全局中的戰略定位,以大國心態引領區域安全治理進程。其次,細化治理思路。以自身為圓心,將周邊治理作為全球治理的先試區與發力點,以周邊的善治帶動全球要素的良性互動。最后,深化治理布局。以整體性層次化視角完善地區安全與國際安全的多維互動,建立從國家到地區再到國際的多層聯動。從而在實踐、理念、話語等多層面形成地區安全治理架構,營造有利的全球安全治理良性互動環境。